第2章 身份的认知(2 / 4)

4612 字 21小时前

目光落在床头一个小镜上——是妹妹的玩具镜,巴掌大,塑料框,背面贴着卡通贴纸。他拿起来,照向自己。

瘦。太瘦了。颧骨凸出,眼窝深陷,脸色是久病未愈的青白。但那双眼睛……

静。

不像个孩子的眼睛。没有好奇,没有天真,只有一种沉底的黑,像井口望不见底的那种暗。

他放下镜子,伸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。细得像竹竿,肌肉几乎没有。他试着握拳,指节咯咯响,但力量微弱。这具身体,别说打架,连提一桶水都费劲。

可脑子是清楚的。

现代赌术的记忆还在:荷官切牌的手法漏洞、骰子重心偏移的计算、扑克牌花色反光的规律……甚至还有几套地下赌场的资金对冲模型,曾在澳门葡京的VIP室里让他一夜翻十倍。那些东西,像刻进骨髓的本能,不会因为换了个壳就消失。

但他现在是个八岁的病孩子。

没人会信一个小孩懂这些。

他翻开床头的课本——语文、算术,纸张粗糙,字是繁体,课文讲“贫下中农斗地主”。作业本上字迹歪扭,但工整,每一页都写满,角落还画着些小玩意:飞机、坦克、笑脸。有一页抄着乘法口诀,**三七二十一**下面多写了一遍,大概是为了记牢。

抽屉拉开,里面杂乱:半盒蜡笔、几颗玻璃珠、一把木制弹弓,皮筋松了,箭头磨平。他拿起一颗珠子,海蓝色,表面有划痕。这是原身喜欢的东西。他记得医院里那些孩子玩弹珠时的眼神——专注、渴望、输赢分明。简单,直接。

这世界也一样。

钱是硬通货,票是命根子,人情是债,沉默是盾。

他正想着,门外传来压低的说话声。

“三十块还没凑齐?”是父亲林建国的声音,沙哑,带着烟熏后的粗粝。

“东家借两斤米,西家挪几个蛋……月底前总能还上。”王秀兰的声音,轻,但每个字都绷着。

“高利……”林建国顿了顿,后面的话被一阵自行车铃声盖住。

林小宝身子一僵。

高利?高利贷?

他悄悄挪到门边,耳朵贴上门板。走廊有股潮湿的霉味,门缝透进一线光,照见地上几粒老鼠屎。

“别让孩子听见。”林建国声音压得更低。

片刻寂静。然后是脚步声远去。

他退回床边,心跳却不稳。不是害怕,是算计。

三十块医药费,对一个工人家庭是巨款。1975年,普通工人月薪不过三四十元。这意味着家里至少欠了一个月的收入。而“高利”两个字,像钩子,勾出他记忆深处的警觉——前世最后一局,他弃牌,是因为看出对手袖子里藏了K。现在的“高利”,会不会也是那只藏起来的牌?

他看向妹妹。她还在摆弄布娃娃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。那娃娃缺了一只眼睛,棉花从裂口钻出来,像雪。

“小雨。”他忽然开口。

她抬头,眼睛亮了一下。

“咱家……欠钱了?”

她愣住,小嘴微张,似乎不明白这话从何而来。过了几秒,才轻轻点头:“爸爸说,要还医院的钱。”

“还有别的吗?”

她摇头,又点头:“妈妈说……不能跟别人讲。”

他没再问。孩子不说谎,但她知道什么是秘密。

王秀兰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件补好的衣服,见他站在床边,吓了一跳:“怎么下来了?快躺下,刚出院不能吹风。”

他没动。

“妈,”他说,“我们家……穷吗?”

王秀兰手一顿,针线停在布上。她看着他,眼神复杂,像是第一次真正看他。“你今天……怎么这么多话?”

“以前不爱说话。”他淡淡道,“现在想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