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侠客行(1 / 9)

九两金 是我老猫啊 10990 字 1天前

光绪十六年,庚寅之夏。

浏阳北斗镇谭家大宅,一场雨刚过,空气里还潮湿得紧。

谭嗣同站在后花园的梧桐树下,靴底踩在湿透的苔地上,印出深深的痕迹。

那棵六丈高的梧桐倒了。

不是慢慢倒的——凌晨那声惊雷,把他从梦里劈起来。

天亮出门,就见这棵祖父手里种下的梧桐,从树干中间劈成两半,半边焦黑,半边还挂着青绿的叶子,像一个人死不瞑目的眼睛。

“少爷,这树……”

老仆罗升打着伞追出来,伞面被雨打得噼啪响。

谭嗣同不答,只绕着倒下的树干走了一圈。树皮裂处露出白生生的木茬,雨水顺着流下来,像泪,又像血。他伸手摸了摸——木头还是温的,雷火留下的余温。

“天赐的。”他忽然说。

罗升不懂什么叫天赐的。在他看来,一棵好端端的树被雷劈了,是晦气。

可谭嗣同不这么想。

那年在北京浏阳会馆,他的老师刘人熙抱着他的金声琴,给他讲《琴旨申邱》,讲琴之为道,不在娱人耳目,而在通天人之际。

先生抚琴时,手指枯瘦,声音却像从另一个世界来的,松沉而旷远,让人想起深山古刹的钟声。

“琴是圣人之器,”先生说,“制琴之木,或取之高山,或取之深谷,必要经历过风霜雷火的,才有那金石之声。”

“人不琢不成器,琴也一样。”

他又指了指自己的胸前,像是在暗示什么。

此刻,雷火劈过的梧桐就躺在眼前。

谭嗣同蹲下身,从树干上掰下一小块残木。

“少爷要做什么?”罗升问。

“做琴吧。”谭嗣同站起身,“应当能做两张。”

他给这两张还没出生的琴取了名字:一张叫“崩霆”,一张叫“残雷”。

崩是雷霆崩摧之意,残是残木成器之身——合起来,就是那道把他从梦里劈醒的惊雷。

或许也是心中那个想劈开什么的惊雷。

寻斫琴师不是易事。

浏阳城里会修琴的多,会做琴的少。

谭嗣同托人打听,终于在县城西街找到一位老师傅,姓周,据说祖上在苏州斫琴堂做过活,太平天国那年逃难来的湖南。

周师傅的铺子又小又暗,墙上挂着几把旧琴,积着灰。他听谭嗣同说完来意,半天不吭声,只拿手摸着那块梧桐残木,翻来覆去地看。

“雷击木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“好东西。可是——”

他顿了顿,抬眼打量谭嗣同: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穿着月白长衫,腰间却别着一柄剑。剑鞘磨得发亮,分明是跟了主人多年的旧物。

“公子会弹琴?”

“会。”

“会多久了?”

“自幼学。”谭嗣同说,“跟过刘人熙先生。”

周师傅眼睛亮了一下:“刘人熙?在京城做官那位?”

“正是。”

周师傅又低下头,手指在木头上轻轻叩着,像在听什么。

半晌,他说:“这木头的脾气,我摸不准。雷火进去过,里头变了。做出来的琴,声音怕是不寻常。”

“不寻常才好。”谭嗣同说,“寻常的琴,人人会做,有什么意思?”

周师傅笑了,

“公子这话,倒像我们这一行的老话——琴如其人。那成,我试试。”

那个夏天,谭嗣同几乎天天往西街跑。

周师傅的作坊在后院,一间逼仄的小屋,到处是刨花和木屑。

他看周师傅画样、开板、挖槽腹,每一步都问,问完了就记在一个小本子上。

罗升私下嘀咕:“少爷这是要做木匠?”

谭嗣同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