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苏坐在窗前,把这几日打听到的消息一条一条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绣坊的事,不能再拖了。
水利织机还在试制,但早晚要造出来。造出来之后,得有地方放,得有活干,得有路子卖。她不能等到机器造好了再去找铺子,那会儿就晚了。
得先下手。
可这扬州城的铺子,不是说买就能买的。水深着呢。寻常人家名下置业,极易被人盯上盘查,若是被人揪着女子经商、私置产业说事,麻烦缠身。
林苏铺开一张纸,提起笔,把想到的一条一条写下来。
第一,位置。
绣坊不是杂货铺,不用非挤在闹市。但也不能太偏,偏了没人来,货出不去。最好选那种小户人家聚集的地方——一来女工好找,二来街坊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,有人盯着,坏人不敢太放肆。
离运河不能太远。织布绣花都要用水,远了取水不便。而且运河边有码头,货从水路走方便,将来往京城运布也省事。
第二,铺子本身。
要前后两进。前面能开张卖货,后面能做工坊。院子要大,能放织机,能晾布。光线要好,女工费眼睛,黑咕隆咚的熬坏了眼,她担不起这责任。
房子不能太破。太破了修起来花钱,说不定还有隐患。但也不能太新,太新的贵,她手里银子有限。
第三,房主与归属。
这是最要紧的。
铺子不能落在她林苏名下,也不能落在墨兰名下。必须以梁家庄头的名义购置,归入侯府庄产,由她代管经营。如此一来,房契干净、权属稳固,官府不敢查,地痞不敢闹,同行不敢轻易挑衅。
若是写在她自己名下,日后稍有风吹草动,便会被人扣上“女子不守本分、私购产业”的罪名。
第四,邻里。
周围是什么人,也得打听。
有的地方读书人多,最看不惯女子抛头露面。你开个绣坊,他们天天在门口转悠,指指点点,说三道四。你还没怎么着,名声先臭了。
有的地方地痞多,今天来收保护费,明天来调戏女工。报官?官府管不了,或者不想管。
有的地方同行多,你开张第二天,就有人上门找茬。抢生意抢得明目张胆。
最好找那种普通人家多的地方。小商小贩,手艺匠人,码头工人,这些人自己也是靠手艺吃饭的,不会瞧不起别人。街坊邻居熟了,还能互相照应。
第五,价钱与出资。
银子要省着花。水利织机那边还在试,木料铁料都要钱,女工的工钱要留出来,万一机器造得慢,还得有银子撑一段。
林苏把这张纸看了三遍,觉得差不多了。
她叫来周妈妈。
“周妈妈,您帮我在城里打听打听,有没有合适的中人。要那种靠谱的,不坑人的,在这行当里干了多年的。咱们不是为自己买,是为京里来的主子置办私产,嘴要紧,事要稳。”
周妈妈瞬间会意,压低声音:“姑娘放心,老奴省得。是给那位主子办事,断不能出半分差错。”
周妈妈想了想,说:“城东有个姓王的,我认识。他干中人二十多年了,口碑不错。他经手的铺子,多有官绅人家的私产,从不敢乱说话,底细干净。”
林苏点点头:“那您帮我约他,明日见见。”
第二日,林苏在茶馆里见了王中人。
王中人四十来岁,穿着一身干净的长衫,说话和气,眼睛里透着精明。一听是京中贵人私产,态度立刻恭敬了几分。
“姑娘,您替主子看铺子?”
林苏点点头。
“有什么要求?”
林苏把昨晚列的那几条说了。位置、大小、院子、光线、价钱,一条一条,清清楚楚,末了淡淡补了一句:“铺子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