涤痰排脓。
方子写好,他亲自去看了药材,监督着煎煮,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。
药煎好,喂莺儿服下。
当夜,莺儿咳出大量腥臭黄稠的脓痰,体温竟开始缓缓下降。
连续三剂之后,她那吓人的赤红面色褪去,呼吸逐渐平稳,虽然依旧虚弱,但谁都能看出,她已从鬼门关转了回来。
莺儿再次见到曾秦时,眼神里已全是感激与愧疚,挣扎着要道谢,被曾秦温和阻止:“姑娘好生将养便是。”
薛宝钗将这一切看在眼里,对曾秦的印象大为改观。
这日曾秦来回话,宝钗特意让他在外间稍坐,亲自问了几句病情。
“曾先生医术精妙,不知师从何人?”宝钗语气温和,带着探究。
曾秦早已想好托词,恭敬答道:“回姑娘话,小人并未正式拜师。只是幼时家中略有几本医书,自己胡乱翻看,又曾偶遇游方郎中,指点过一二,皆是野路子,不敢当‘精妙’二字。”
宝钗见他言辞谦逊,不卑不亢,心中暗自称奇。
此人遭逢大变(指被莺儿当众羞辱),却能沉稳如初;
身怀技艺,却不张扬自得;
面对主子问询,对答得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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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份心性,在贾府下人里实属罕见。
“先生过谦了。此番多赖先生之力。”
宝钗从腕上褪下一个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,递过去,“区区谢礼,不成敬意,望先生收下。”
曾秦却后退一步,躬身道:“宝姑娘厚赐,小人心领。但治病救人乃医者本分,不敢受此重礼。若姑娘垂怜,日后府中若有人需诊视,能想到小人,便是对小人的最大赏赐了。”
宝钗微微一怔,深深看了他一眼,将镯子收回,颔首道:“先生高义,我记下了。”
消息如同长了翅膀,飞遍两府。
曾秦治好了凶险的时疫,连宝姑娘都对其客客气气的消息,彻底扭转了他的名声。
先前嘲笑他“癞蛤蟆想吃天鹅肉”的人,此刻纷纷改口,称其“深藏不露”、“医者仁心”。
又有香菱、莺儿这两个活生生的例子在,那些染病的丫鬟、婆子,乃至一些低等管事,都开始求到他头上。
曾秦来者不拒,依据病情轻重,或施针,或开方,竟又救好了七八人,一时间,“曾神医”的名头在仆役圈子里悄然传开。
这风声,终于传到了为秦可卿病情焦头烂额的宁国府。
这日,贾珍身边的长随亲自来请,态度恭敬。
曾秦整理了一下虽旧却干净的棉袄,随着来人穿过重重仪门,走进了宁国府内宅。
秦可卿的卧房布置得极其精致华贵,空气里弥漫着名贵药材和淡淡女儿香混合的气息。
她歪在锦绣堆中,身上盖着百子刻丝锦被,一张脸病得苍白憔悴,唇色浅淡,眉眼间笼着浓得化不开的愁郁与虚弱,却依然能看出那倾国倾城的底子。
病弱非但没有折损她的美丽,反而更添了一种我见犹怜、惊心动魄的风致。
见曾秦进来,她勉强支起身子,一旁伺候的宝珠连忙上前搀扶。
她目光落在曾秦身上,见他虽衣着朴素,但面容端正,眼神清澈沉稳。
并无寻常男子见到她时的痴迷或局促,心中稍定,苍白的脸上竟微微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,声音软糯无力:“有劳先生了。”
曾秦依礼垂眸,不敢直视。
依旧是隔帕诊脉。
指尖传来的脉象细弱而数,时有间歇,显示其心脾两虚,气血耗损极重,这病根恐怕不止是风寒,更多是源于那难以言说的“心病”。
他仔细询问了症状,开了益气补血、养心安神兼清余邪的方子,用药极为斟酌,生怕猛药伤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