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曾秦进来,他竟亲自迎到门口,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,一把拉住曾秦的手:“曾先生!可把你盼来了!快请上座!”
这番做派,可谓给足了面子。
曾秦不动声色地抽回手,依礼逊谢:“珍大爷太客气了,小人如何敢当。”
“诶!什么小人!”
贾珍佯装不悦,“先生如今是举人老爷,陛下亲口夸赞的英才,将来是要拜相封侯的人物!再这般谦逊,就是瞧不起我贾珍了!”
说着,强按着曾秦在左手尊位坐下,自己紧挨着主位相陪。
赖升在一旁亲自斟酒。
贾珍举杯道:“这第一杯,必要敬先生!先生妙手回春,治好了小媳的病,救我宁府于危难,此恩此德,贾珍没齿难忘!”说罢,一饮而尽。
曾秦亦举杯沾唇:“珍大爷言重了,医者本分而已。”
酒过三巡,贾珍的话愈发多了起来,从曾秦的医术夸到学问,又从学问夸到人品气度,简直是天上少有,地下无双。
什么“少年老成”、“器宇轩昂”、“他日必非池中之物”的奉承话,不要钱似的往外抛。
“……不是我说,先生这般人物,竟出自我们两府,真真是祖上积德!往后先生但有所需,只管开口!我宁府上下,定当鼎力相助!”
贾珍拍着胸脯,面色已有些酡红。
曾秦始终含笑听着,偶尔谦逊一两句,应对得体,既不热络,也不冷淡。
他心里明镜似的,贾珍这般作态,无非是看他圣眷正隆,前途光明,想提前投资,结个善缘,为日后铺路。
至于具体要如何“相助”,贾珍此刻绝不会提,他自然也乐得装糊涂。
宴席虽奢华,气氛也算“融洽”,但总隔着一层。
贾珍的拉拢显得急切而刻意,曾秦的回应则如静水深流,不露底细。
直到撤了席,上了香茗,两人也只是维持着表面宾主尽欢的局面。
见时候不早,曾秦便起身告辞。
贾珍又挽留一番,见他去意已决,方命赖升好生送出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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赖升引着曾秦依旧从原路返回。
行至会芳园一处假山石后,临近角门的僻静角落时,却听得一阵拉扯争执之声,夹杂着女子压抑的羞怒低斥和男子轻佻的调笑。
“好三姨,你躲什么?这大冷天的,一个人在此赏雪,岂不寂寞?让外甥陪你说说话儿……”
“蓉哥儿!请你放尊重些!再这般,我……我便喊人了!”
“喊人?喊谁来?这园子里此刻还有谁?好三姨,你从了我,往后在这府里,自有你的好处……”
曾秦脚步一顿,眉头微蹙。
这男声油滑轻浮,正是贾蓉。
那女声……他凝目望去,只见假山缝隙间,一个穿着大红羽缎斗篷、身形窈窕的女子正被贾蓉堵在角落里,那女子不是尤三姐又是谁?
尤三姐此刻柳眉倒竖,杏眼圆睁,脸颊因愤怒和羞窘涨得通红,如同染了胭脂。
她奋力想挣脱贾蓉扯住她袖子的手,奈何力气不济,那贾蓉涎着脸,另一只手竟要往她脸上摸去。
曾秦眼中寒光一闪,当即清咳一声,缓步从假山后转了出来,朗声道:“前面可是蓉大爷?”
这突如其来的一声,将纠缠的两人都吓了一跳。
贾蓉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,猛地松开手,回头见是曾秦,脸上掠过一丝慌乱,随即强自镇定,扯出个尴尬的笑:“原……原来是曾先生,您……您这是要回去了?”
尤三姐趁机慌忙整理被扯乱的衣袖和鬓发,退开好几步,低着头,胸口剧烈起伏,羞愤难当,眼角余光瞥见曾秦,更是无地自容,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曾秦仿佛没看见方才的龌龊,神色如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