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1章 不负流年不负心(1 / 9)

这是她们第三次对词了。

风里都裹着甜软的花香,梁家后院的海棠开得泼泼洒洒,粉白嫣红堆了半院,风一吹便落得满地碎雪。可正屋花厅里,气氛却半点不轻松,连窗棂外漏进来的暖阳,都像是被一层无形的薄纱罩住,温温淡淡,落不到人心底去。

墨兰端端正正坐在上首的梨花木太师椅里,一身月白绣折枝玉兰花的软缎褙子,衬得她眉眼清润,气质沉静。她手里捧着一盏白瓷暗花的茶盏,盏沿微凉,茶水早已凉透,碧沉沉的茶叶沉在杯底,半点热气也无。她却没有要换一盏的意思,只指尖轻轻抵着温润的瓷面,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盏沿,动作轻缓,却透着一股不容错辨的沉稳。这三天,她便是以这样的姿态,陪着如兰和喜姐儿,一遍又一遍地打磨说辞,抠着每一个字眼,每一处细节,半点疏漏都不肯留。

下首的椅子上,如兰歪歪斜斜地靠着。她穿着一身鲜亮的桃红罗裙,裙摆扫过地面,二郎腿跷得高高的,鞋尖轻轻晃着,脸上挂着一副漫不经心的懒模样,仿佛眼前这桩关乎身家性命的大事,于她而言不过是茶余饭后的闲谈。可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,她那看似放松的手指,正一下下轻轻敲着梨花木扶手,哒,哒,哒,节奏均匀,像是在给心里紧绷的弦打着拍子,那点故作的散漫底下,藏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。

毕竟,这不是寻常的串供。这是要把三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离散,揉成一个天衣无缝的故事,说给京城所有的眼睛听,说给那些藏在暗处的耳目听,稍有差池,便是万劫不复。

屋子中央,喜姐儿安安静静地站着。

她穿着一身浅碧色的布裙,料子不算华贵,却干净挺括,腰杆挺得笔直,像一株扎根在土里的小青竹,不卑不亢。脸上挂着浅浅的笑,眉眼弯弯,看着温顺又乖巧。这三天,她已经把这个姿势站习惯了,从最初的局促不安,到如今的从容淡定,她把每一句台词,每一个表情,都刻进了骨子里。

花厅里静了片刻,只有窗外风吹海棠的簌簌声,轻轻飘进来。

墨兰终于停下转茶盏的手,抬眼看向两人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像玉石落盘,清亮有力:“行,从头来一遍。这是最后一遍,说完便定了,再不能改。如兰,你先说。”

如兰闻言,立刻收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。她猛地放下跷着的腿,腰身一挺,坐得端端正正,连脸上的笑意都收了几分,清了清嗓子,眼神认真地看向墨兰,一字一句,咬得格外清楚。

“我接到信,说你在扬州发现了喜姐儿。”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压下去的激动,是久别寻回亲女的母亲该有的情绪,“我一得到消息,立刻就从苏州赶过来了。一路上马不停蹄,换马不换人,恨不得插双翅膀直接飞到扬州来,半刻都不敢耽误。”

墨兰微微颔首,目光沉静地分析:“时间对得上。从苏州到扬州,快马加鞭,昼夜兼程,三天恰好能到。这个说辞,合情合理,旁人挑不出错处。”

如兰得了肯定,心里松了半口气,继续往下说,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了几分失而复得的哽咽:“我风尘仆仆赶到扬州梁府的时候,你已经把人接回府里安顿好了。我一进门,一眼就认出来了,这就是我的喜姐儿,是我丢了三年的闺女!可她那时候,满眼陌生,根本不认识我这个当娘的。”

说到这里,她刻意顿了顿,目光温柔地转向站在屋子中央的喜姐儿,眼底的疼惜毫不作假。

喜姐儿立刻稳稳接住话头,声音轻柔,却条理分明:“那时候我还不认识姨母,也不认识娘。姨母把我留在府里,没有逼我,也没有吓我,只是天天陪着我说话,跟我讲从前家里的事,讲娘的脾气,讲小时候的趣事。就这样说了三天,我脑子里模模糊糊的记忆,慢慢清晰了一些,想起了不少事情。”

“想起来什么?”墨兰适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