追问,语气平淡,像是在核对一份早已备好的卷宗。
喜姐儿垂眸想了想,再抬眼时,眼神里多了几分恍然,缓缓说道:“想起来我叫喜姐儿,想起来我娘是如兰,想起来疼我的姨母是墨兰。模模糊糊的,还想起来……我好像去过很远很远的西北,那里风很大,天很蓝,到处都是黄沙和草原。”
墨兰轻轻点头,接过话头,把最关键的一段空白补得严丝合缝:“记不清楚的那部分,就是你被赵将军救下之后的事。那时候你受了重伤,惊吓过度,失了记忆,什么人都不记得,什么事都想不起来。赵将军心善,便把你带去了西北,留在身边照料。”
如兰在一旁听得认真,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,连忙插嘴,语气带着几分急切:“赵将军带你去西北的故事?你再跟我仔细说一遍,我怕待会儿记混了,万一有人问起,答不上来就糟了。”
喜姐儿半点不慌,耐心十足地解释,语气平稳,没有半分破绽:“赵将军是苏州赵家的三公子,如今在西北军中任职,是个顶天立地的好将军。当年我在京城附近落难,就是他救了我,一照顾便是整整三年。也是他心细,见我日日惦记着身世,今年才托了各路朋友,四处帮我打听家人的下落。”
“查身世?”墨兰又问,语气依旧平静。
喜姐儿点头,对答如流:“是。那三年里,我浑浑噩噩,只牢牢记得‘喜姐儿’这一个名字,连自己是谁,家在哪里,都一无所知。赵将军心疼我,便四处托人打探,今年赵将军便安排我来苏州办事,让我顺路打听自己的身世。”
“办的什么事?”墨兰的问题一环扣一环,步步紧逼,像是在替所有潜在的盘问者,拷问每一个细节。
“送一批货。”喜姐儿没有丝毫迟疑,回答得干脆利落,“赵家在西北做着皮毛生意,规模不小,便让我顺路押一批上好的皮毛去苏州,给赵老太太过寿。等办完了正事,我想着反正都到了江南,离扬州这么近,早就听说扬州繁华热闹,街市林立,便想着过来逛一逛,散散心。”
如兰在旁边听得连连点头,一手撑着下巴,忽然眼睛一亮,想起了一个至关重要的衔接点,连忙问道:“那你说说,你怎么逛着逛着,就被墨兰的人给发现了?这一段最是关键,可不能出岔子。”
喜姐儿轻轻笑了笑,笑容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意外:“自然是姨母的人眼睛尖。那日我在东市的绸缎铺子挑料子,被梁府一个常年出门采买的周妈妈看见了。周妈妈跟着姨母多年,眼亮心细,一见我便说,这姑娘生得跟当年丢了的喜姐儿一模一样。她不敢耽搁,立刻跑回府里告诉了姨母。姨母心疼我,当即派人在扬州街头四处寻找,一连找了三天,终于把我找到了。”
墨兰适时补充,语气里带着几分寻回晚辈的庆幸:“我让人去请你的时候,你还一脸茫然,站在街头懵懵懂懂,连我是谁都不知道。我上前说我是你姨母,你更是满脸疑惑,模样看着又可怜又好笑。”
如兰一听,想象着那画面,忍不住笑得前仰后合,一手拍着扶手,一手捂着肚子:“哎哟,这画面,想想就有意思!我的傻闺女,居然连亲姨母都认不出来了!”
喜姐儿也跟着笑了起来,眉眼弯弯,气氛一时轻松了不少。可笑着笑着,她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忐忑与不安。她抬起头,认真地看着墨兰和如兰,声音轻轻的,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。
“娘,姨母,你们说……我们这个说法,真的能行吗?真的不会被人看穿吗?”
一句话,让花厅里刚刚升起的轻松气氛,瞬间烟消云散。
如兰的笑声戛然而止,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敛。
墨兰也收起了眼中的浅淡笑意,垂眸沉默了片刻。
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海棠花瓣飘落的声音,三个人各怀心事,连呼吸