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兰正翘着二郎腿倚在软榻上,指尖捏着一只青白瓷茶盏,慢悠悠地拨着盏里的碧色春茶,茶香袅袅绕着她鬓边珠花,一派闲适模样。可听见身旁林苏那句轻飘飘的话,她手腕微顿,半空中的茶盏就此停住,茶汤晃了一晃,竟忘了放下。
林苏趴在窗边那张梨花木小几上,小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,一双清澈眼眸弯着,语气慢悠悠的,却字字都戳在关键点上:“喜姐儿姐姐那个理由,我总觉得有点牵强。”
“什么理由?”如兰一时还没转过弯来,眉头微蹙,茫然地看向窗边的小姑娘。
“就是那个——”林苏抬起一只手,掰着嫩生生的指头细细数来,语气认真得可爱,“被强盗抢了,然后失忆了,慢慢恢复记忆,恢复记忆了来找我娘亲……”
她数到这里忽然顿住,缓缓抬起头,乌黑的眼珠定定望着如兰,小脸上没有半分玩笑之意,反倒透着与年纪不符的沉稳。
“姨母,您想想,她要是恢复记忆了,第一个应该找谁?”
如兰眨了眨眼,脑子还处在半懵的状态,几乎是脱口而出:“找我呀!我是她亲娘!”
这话一落,她自己先猛地僵住,脸上的闲适瞬间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后的慌乱。她张了张嘴,看着林苏那双通透的眼睛,竟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墨兰坐在另一侧的玫瑰椅上,手里端着同款式的茶盏,闻言轻轻笑了一声,笑声清浅,却带着几分了然,仿佛早就看穿了这说辞里的破绽。
如兰被这一声笑点醒,当即“啪”地一拍大腿,力道大得连榻上的软垫都震了震,茶盏里的热水顺着杯沿晃出来,溅在手背上也浑然不觉。
“对呀!”她腾地一下从软榻上站了起来,裙摆扫过地上的锦毯,语气又急又快,“我怎么没想到!她恢复记忆了,应该第一时间回京城找我!千里迢迢找你来干什么!这话说出去,但凡心思细一点的人,一听就知道不对!”
墨兰慢悠悠地把茶盏放回手边的小几上,拿起一方素色锦帕,轻轻擦了擦指尖不慎沾到的水渍,语气平淡:“所以我说,你这理由,糊弄糊弄外头那些不明底细的外人还行,明眼人一听就知道漏洞百出,根本站不住脚。”
如兰这下是真的急了,在屋内来来回回地打转,珠钗随着脚步轻晃,脸上满是焦躁。
“那怎么办?那可怎么办!要是回头有人细细盘问,我这当亲娘的一不小心说漏了嘴,岂不是当场就要穿帮?到时候传出去,指不定要被人怎么嚼舌根,说我们家编造故事,欺瞒众人!”
她心急火燎地转了好几圈,脚下步子都乱了,忽然猛地停在墨兰面前,瞪着眼睛,带着几分习惯性的撒气意味:“都怪你!你明明早就看出来不对,也不提前提醒我!”
墨兰抬眸瞥了她一眼,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又好笑的意味,淡淡回怼:“我提醒你?我提醒得着吗?那故事原本就是喜姐儿编出来的,如今自己圆不上漏洞,反倒来怪我?”
“那你是她姨母!亲姨母!出了这种事,你不该帮着我一起想办法吗!”如兰理直气壮,嗓门也微微拔高。
“我是姨母,又不是她亲娘!这摊子事,本该是你这个当娘的斟酌周全。”墨兰丝毫不退让,两人自小吵到大,此刻虽是急事,语气里却依旧带着姐妹间独有的拌嘴意味。
眼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谁也不肯让谁,眼看就要像小时候一样掐起来,趴在窗边的林苏轻轻叹了口气,声音不大,却恰好让两人同时安静下来。
“姨母,娘亲,你们别吵了。”
如兰和墨兰齐刷刷转头看向她,一个焦急,一个淡然,目光都落在小姑娘身上。
林苏依旧托着腮,眉眼平静,缓缓开口:“我有办法。”
如兰眼睛瞬间亮了起来,像暗夜里忽然亮起的灯火,三步并作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