给闹闹送往西北的马车刚出巷口没半个时辰,府里的人还在收拾院子里散落的绳头、包装纸与落了一地的海棠花瓣,廊下的茶炉还冒着细细的白烟,门房就一溜烟从外头跑了进来,跑得气喘吁吁,声音都打着颤。
“奶奶!奶奶!又、又来了一辆马车!”
墨兰正坐在廊下的竹制软榻上喝茶,素手捏着白瓷茶盏,闻言微微一怔,眉尖轻轻挑起:“又来了?这时候谁家会来?我今日并未下帖子请人。”
她心里正盘算着给闹闹的东西路上是否稳妥,忽听得这般通报,一时竟没回过神。
门房张着嘴,还没来得及再答,院门外已经先炸起一阵又尖又亮的笑声,清脆张扬,隔着两重院墙都能清清楚楚飘进来,半点不遮掩。
“四姐姐!墨兰!我来啦!你快出来接我!迟了我可要闯进去了!”
这声音一入耳,墨兰手里的茶盏猛地一沉,差点没端稳,茶水晃出几滴,落在青石板上,瞬间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她几乎是脱口而出:“如兰?!”
怎么会是她?
不是说好后日才到吗?
墨兰腾地一下站起身,茶盏“哐当”往旁边小几上一搁,也顾不上仪态,几步就朝着院门口赶去。她心里又惊又笑,又带着几分无可奈何,只觉得头都隐隐疼了起来。
她刚走到影壁旁,伸手掀开竹帘,就见一辆青帷马车正缓缓驶入巷子,朝着这边驶来。车帘被人从里头掀开一角,立刻露出一张笑得花枝乱颤的脸,珠翠环绕,明艳晃眼。
那人头上戴着赤金点翠衔珠簪,鬓边插着两朵绒花,耳朵上挂着鸽血红宝石坠子,随着笑声轻轻晃动;脖子上套着三串圆润饱满的东珠项链,一层叠一层,闪得人眼睛发花;身上穿一身石榴红遍地金褙子,针脚绵密,金线流光,底下配着葱绿织金折枝玉兰花长裙,整个人打扮得跟过年过节一般,又喜庆又扎眼,活脱脱一只开了屏的花孔雀,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目光的中心。
不是如兰,还能是谁。
“如兰!”墨兰又好气又好笑,站在门口喊道,“你怎么今天就到了?不是说好后日才——”
话还没说完,马车已经稳稳停在府门前。
如兰压根不等婆子上前搀扶,手脚麻利地自己一把掀开车帘,纵身就跳了下来。她跳得太急,头上的金簪歪到一边,珍珠项链也滑到了肩后,可她半点都顾不上扶,一双眼睛亮得惊人,满是迫不及待的欢喜,几步就冲到墨兰跟前,一把死死抓住她的手。
“后日后日!我等得了吗我!”如兰声音又脆又亮,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,“半年了!整整半年没见我闺女了!我一天都等不下去!喜姐儿呢?我闺女呢?在哪儿?快带我去见!”
墨兰被她猛地一拽,身子一个趔趄,差点被她拉得摔倒,当即哭笑不得:“你先松手!人都来了还能跑了不成?你看看你这身打扮,一路上没把路人眼珠子晃下来?这是回娘家,还是进宫赴宴呢?”
如兰这才低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衣饰,非但不觉得张扬,反而得意洋洋地原地转了一圈,裙摆飞扬,金线流光,满院都像是亮了几分。
“怎么样?好看吧?我特意挑了最好的料子穿的!”如兰扬着下巴,理直气壮,“半年没见我闺女了,不得打扮得漂漂亮亮、风风光光的?让她知道,她娘还是当年那个盛府数一数二的大美人!一点都没变!”
墨兰无语地看着她,嘴角抽了抽。
“你当年也没这么……”
“没这么什么?”如兰立刻瞪圆了眼睛,一副要较真的模样。
墨兰把到了嘴边的“俗气”二字硬生生咽了回去,改口道:“没这么……精神。”
如兰哼了一声,懒得跟她斗嘴,眼下她心里只有喜姐儿,什么拌嘴、什么输赢,都统统靠边站。她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