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元春的心揪得更紧了。
容贵妃也饶有兴致地看着。
太医令等人则是一副“看你如何出丑”的神情。
皇帝略一思索,选了《论语》中颇为基础的一句:“子曰:‘学而时习之,不亦说乎?’此乃圣人为学之基,你且说说,对此句有何见解?”
这题目不难,是蒙童皆知的名句,但正因如此,想说出新意或深度反而不易。
所有人都屏息凝神,等着曾秦的回答。
曾秦微一沉吟,朗声道:“回陛下。朱子有云:‘学之为言效也。’‘习’,鸟数飞也。学之不已,如鸟数飞也。陛下所问此句,窃以为,其核心在一‘时’字,在一‘说’字。”
他声音不高,却清晰入耳:“‘时’者,非仅时常之意,更有适时、合时之意。为学需持之以恒,亦需把握时机,温故而知新。‘说’者,喜悦也。此非外力强加之乐,乃内心自得之乐。
盖因所学内化于心,能身体力行,故有朋自远方来,可与之切磋,不亦乐乎?人不知而不愠,因内心充实,故能不忧不惧,此非君子之境界乎?故学而时习,其悦在内而不在外,在心得而不在物役。此乃圣人开宗明义,示人以入道之门,积德之基。”
一番解读,不仅解释了字面意思,更引申出“时”与“说”的深意,联系后文,点明其为学修身之根本。
条理清晰,理解透彻,俨然是经过正经学习的读书人口吻!
“……”
殿内再次陷入寂静。
太医令等人脸上的讥讽瞬间僵住,慢慢转为惊愕。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
一个家丁,竟能说出这样一番道理?
虽然不算多么精辟深奥,但绝对中规中矩,甚至比许多寻常秀才的见解还要扎实!
贾元春更是惊呆了,檀口微张,看着曾秦的眼神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。
她深知贾府家学的情况,绝无可能教导出一个家丁有如此学问!
这曾秦,身上到底还有多少秘密?
皇帝周瑞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,随即化为浓厚的兴趣。
他原本只是随口一试,没想到曾秦真能答上来,而且答得相当不错!
“好!”
皇帝赞了一声,兴致更高,“那朕再问你,《孟子》有言:‘民为贵,社稷次之,君为轻。’此语当作何解?莫非真要将君王置于末位?”
这个问题就有些深度和敏感性了,考验的是对孟子民本思想的理解,以及表述的分寸。
曾秦心念电转,从容应道:“陛下明鉴。孟子此语,非是贬抑君权,乃是阐明立国之本、为政之序。‘民为贵’,因民乃邦国之根基,无民则无社稷,无社稷则君权无所依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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‘社稷次之’,社稷乃土谷之神,象征国家政权与疆土,为民之所托。‘君为轻’,非言君王不重要,乃是告诫为君者,当知自身责任之重,须以保民、安社稷为天职,而非视天下为一己之私产。
君王若能敬天爱民,使百姓安居乐业,则社稷稳固,君权自然尊崇。此乃圣贤警示,君王当以天下苍生为念,方能成其‘重’也。”
他巧妙地将“君为轻”解释为责任而非地位,强调了君王与民、与社稷的依存关系,既阐述了民本思想,又维护了君权尊严,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。
这一下,连原本存心看笑话的太医令等人,也不禁微微颔首,看向曾秦的目光彻底变了,带上了一丝真正的震惊与凝重。
此子,绝非池中之物!
贾元春已是心潮澎湃,看着曾秦侃侃而谈的身影,只觉得一阵恍惚。
皇帝周瑞龙颜大悦,抚掌大笑:“好!说得好!‘君王当以天下苍生为念,方能成其重’,深得孟子本意!曾秦,朕倒是小瞧你了